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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浔阳江国外短篇小说推荐•短篇小说】薯洞(作者:葛布

投递时间:2018-09-14 19:23:41感谢『』投递来源:

[导读]中国人。

  在远宁懂得那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前,他真的很羡慕骆家祖坟山高墈下的一排猫耳洞。那是骆家咀人挖的藏薯的洞。要是水灾年,那些洞忽然变成一副严肃的脸孔。谁家有吃的,谁家没吃的,那脸孔都记着。远宁的爹留洋生在后埂上张望,说,像古代的石窟。远宁觉得他说的不很对,石窟是在石头上凿的,而薯洞是在土上开挖的,石窟里是佛像,薯洞里面是半年粮。留洋生以行家的语气说,一样,一样,道理相通。远宁就不懂了。他觉得自已家没在那儿挖个薯洞是一件遗憾的事,人家有,我家没有,我家就没脸面了。油面架吹嘘,高墈地势高,朝南,阳光好,半年烂不了几个红薯。这样一说,远宁就更不愉快了。远宁家的红薯都藏在自家的地窖里,地窖潮气重,一揭开地窖盖板,就冲出红薯霉烂的气味。晚上还有老鼠赶来打架,闹得人心烦,睡不着觉。

  油面架家的薯洞在高墈东边的顶头,与相邻的薯洞间隔十来丈远,洞沿又高又宽,洞口砌了大块的土砖,好像是在显摆阔气。过了清明节,大多数的薯洞陆续敞开,洞里空空如也,可油面架家的薯洞还封闭得紧紧的,好像还有不少存货似的。油面架的爹毛发解释说,防野物进洞乱拱,万一拱塌了方,这洞就白挖了。

  现在,远宁明白,毛发是骗鬼呢。防野物进洞,只需要把砖砌起来就可以了,没有必要在砖墙外面抹上厚厚的一层黄泥。这还不算,他还在黄泥墙面上用两只手掌交叉着压了记号,那记号很凶狠。远宁对这记号并不陌生,油面架的脸上也时常有,红的,紫的,几乎渗出血。油面架该吃苦头。他爹不是好人,他自己也变坏了。想想吧,远宁的宝贝金鸡怎么死的?油面架坑的。队长张玉玺家的狗鞭怎么冤枉被斩断的?也是油面架挑唆远宁干的。油面架借张玉玺家的公狗侵犯远宁家的母狗打比,骂远宁的娘。油面架不是一般的坏,是坏到透顶。这个仇,远宁算是和他结定了。有仇不报非君子,就这么回事。那个薯洞就是有鬼,真的有鬼!远宁决定当一回叛徒,把那个秘密暗地里抖落出来。幸好,骆耕书大爹回来了,骆家有了高人。高人在远宁家吃一回饭,远宁就跟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。这么说吧,骆耕书大爹是骆家的后人,要是告诉他说,有人触犯他的祖宗,他不可能不管。还有一点,骆耕书大爹是水利工程师啊,吃的是拦河建坝、穿洞挖渠的饭,你毛发要是在挖薯洞这桩事上打了歪主意,怎么能逃过工程师的法眼?其实,远宁也留了一手,他没有把秘密泄露给爹留洋生。理由很简单,那是骆家人的事,跟我们刘家没有关系。他更清楚,只要自己透露一点点气,爹就会像馋猫闻到了鱼腥味。留洋生的外号不是白叫的。家里那些旧砖旧瓦,破钵破碗,甚至土里挖出的陈年石灰块,他都能一一说得出故事来。远宁也多少受到这种环境的熏染。一本中外盗墓故事,他看了又看,后来就联想到油面架家的薯洞,那山上有名人骆应炳的墓葬哩。

  远宁认死毛发利用挖薯洞搞了鬼。村里人也知道毛发喜欢搞鬼。但他们说的搞鬼,是指男女方面的事。当年毛发到骆家咀支援建雁湖大坝,住在水花家,就和水花搞上了。毛发白天挑坝,夜间帮水花家挖薯洞,水花陪着,铲土提土。薯洞里回声大,一点喘息,都嗡嗡作响,何况男人粗声粗气的吼声。洞里掣合打雷了。隔一阵还传出鬼叫。有人在埂头听见,说做鬼叫的是水花,还说水花是欢喜得淌过了河,翻过了山。薯洞终于挖成,毛发和水花也成了一家人。可骆家人对此讳莫如深,心里憋着怒气,不想说半句。毛发脑瓜子灵,读了高小,能说会算,又会拉二胡,隔山丢山歌也会拉。他拉二胡的时候,骆家咀年轻人喜欢围着看,看他翘头摆尾、喉结上下耸动的样子。有人叹息说,水花怕不是被毛发的喉结征服了,真不懂世事,没得管教,胡来,生油面架的时候,才十六岁呢。

  没想到,骆耕书大爹并没有把远宁说出的秘密放在心上。祖宗的坟茔在山脚,距离高墈四五十米,一个藏红薯的猫耳洞,最多三米深,怎么可能跟坟墓连通了呢?大爹说,可能是串通了獾洞,獾洞里面四通八达。大爹还说,他小时候,在那片山上用烟熏的办法捕捉猪獾、狗獾,因为它们爱偷吃庄稼。现在,那东西可能死绝了。

  秘密被骆耕书大爹轻轻地捅破了,这让远宁感到很受伤。远宁开始觉得自己糊涂了,胡思乱想。他那回钻进油面架家的薯洞,算起来,已有六年了,还是在他报名读小学之前。油面架要还他的人情,才偷偷地带他进洞看稀奇。油面架大远宁两岁,嘴馋,老是哄远宁的东西吃,像是从牢里放出来的似的,从没吃过饱饭。

  端午节那天,油面架跟远宁说:“尝一尝你家的粽子,我家的粽子,让两个臭婊子化娼的合伙藏起来了。”远宁知道他在骂自己的妹妹,出于同情,就大方地给他吃了。可是,他一吃完,居然不满足地说:“糖放少了。”远宁很不高兴,说:“悔不该给你吃!”油面架笑了,马上拍着胸脯,“我会还你人情的。”接着就问:“你怕鬼不?”远宁说:“不怕,我家门前就是坟山场,哪有什么鬼?”油面架说:“那好,晚上带你钻我家的薯洞,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稀奇。”说到这里,又吊远宁的胃口,“那是秘密,你得对天发誓,决不叛变。”远宁就对天发誓了。为了对大人保密,油面架叮嘱远宁,出来别让人看见。另外,洞里是黑的,要带手电筒。

  夜幕垂下来的时候,远宁悄悄地溜出门,悄悄地上了后埂,壮着胆子到了目的地。油面架先到,正蹲在洞前,像一只蜷缩着打盹的野猫。此时,月牙子吊在西面,像一只斜眼,瞅着野猫觅食。油面架让远宁帮忙打手电筒,自己则握着砌刀,探到砖缝,慢慢用力撬,撬着撬着,一块土砖就松动了。远宁感到一阵紧张,心怦怦直跳,他听到油面架的心也在怦怦跳。

  油面架没说假话,他家的薯洞确实稀奇。远宁至今还记得,进洞人要蹲着,摸着洞壁走。油面架一手打手电筒一手持砌刀走在前面,远宁在后面跟着,还把一只手搭在油面架的身上。油面架摸到右边的砖,用砌刀撬,又撬开一个洞。再猫腰往前摸索几步,往左,还是洞。洞里阴冷的气息逼人。远宁已经有点喘不过气,拉紧油面架,急促地说:“快点出去,我怕。”洞里的回声也说,“我怕”。油面架说:“恐,恐怖。”他声音发抖了。

  两人一钻出洞,就大喘粗气。缓过气后,油面架又要远宁对着月牙儿发誓,决不能当叛徒。他说:“要是让某人知道了,非得把我抽死。”他说的某人,是他爹毛发。

  远宁想起自己也有个秘密。他在后埂埋了一只金鸡。那地方可以俯瞰油面架家的薯洞。金鸡活着时候,是他心爱的宝贝。他跟油面架打赌,在骆家咀,甚至城门里,没有第二个人有过这样的宝贝。金鸡死了,他希望它变成一只神灵。神灵能破解油面架家薯洞的秘密,能对付毛发的诡计。所以,当远宁给金鸡下葬的时候,一边刨土坑,一边念:盯死那个洞,盯死它,盯死它。

  两个月前,远宁娘三翘在屋后埂自留地边的刺蓬里,发现了两枚奇怪的蛋,比鸟蛋大许多,比家鸡蛋又小,外壳是蓝色的,像玉石。她喜滋滋地用衣角兜回家,摆在男人留洋生眼前。留洋生眼睛一亮,说:“是野鸡蛋。”说着,掏出放大镜,像平常观察碎瓦瓷片那样,依次将两枚怪蛋对着光,照了又照,然后补充说:“这蛋生下来不过三天。”三翘兴奋地颠了颠屁股,暧昧地说:“煮你吃,划水有力。”留洋生苦笑,连忙摆手,说:“不吃,放在鸡窝里试试看吧,说不定芦花能抱窝哩。”

  芦花是他们家养的一只母鸡。养了大半年了,整天咯咯叫,不下一只蛋,三翘嫌死了它。本以为它咯咯叫就会下蛋,下了蛋就好办,冰糖蒸蛋,甜死男人,儿子远宁也咂点甜味。但芦花没有恪守本份,只管吃食,不肯付出。如果它两天下一只蛋,留洋生那样的嗨大的个子,也不会那么快变成一只弯虾。其实,在芦花养成之前,三翘养了麻姑,黄丫,雪花,可惜它们都先后成了黄鼠狼的供品。三翘家住在坟山场,独门独户,黄鼠狼就盯死她一家,而且屡屡得手。去年冬月,远宁跟玩伴油面架说:“恨死黄鼠狼了!”油面架鼻涕一缩,说:“我们去灭了它。”说干就干。两人在后埂找到了黄鼠狼的一个洞穴,将玉米杆点燃,往洞里塞。不一会,浓烟从后埂坡下冒出来,油面架赶紧跑过去用化肥袋兜住冒烟的洞口,黄鼠狼就自投罗网了。铲除了祸根,三翘又养了芦花。可芦花像一个石女,生不了娃。

  “再叫,把你宰了!”只要听见芦花咯咯叫,远宁就大声呵斥,嘴唇包着的一颗虎牙像一把小刀亮了出来,似乎要割断芦花的喉咙。

  该死的芦花!三翘也在心里盘算着哪天把它宰了,从它肚里抠出一只蛋来。留洋生没鸡蛋吃绝对不行,三翘心里有数。以前,留洋生精神足,能折腾。一到晚上,关灯上床,压在三翘身上,一下子就把三翘捺到水底,咕噜咕噜,一柱光直射,牡丹花开。那个时刻,三翘乐于奉迎。上了岸,便赤条条地立在他面前,嘴里咂着甜味,下身溢出的琼浆,像瘪了气的一串鱼鳔。现在,三翘再没有这种体验了。留洋生身子大不如从前,才四十岁出头,只能在浅水区狗刨几下,冒不了泡。三翘心里着急了,动不动就拿芦花说事。

  神了!芦花一进窝,偎了两枚野鸡蛋,就像模像样地做起了女人,也不咯咯叫,老老实实地伏在那里不动。芦花抱窝了,真的抱窝了。三翘心里感慨,男人就是男人,主意拿捏得准,顺便做了个人情,救了芦花一命。三翘懂得留洋生的意思,芦花抱了窝,说不定就能引出一只只蛋来,好比怀不上孩子的女人,抱养一个孩子,就容易怀上。再说,芦花要是孵出野鸡来,也算得上大功一件。

  芦花孵出一只野鸡,是在它抱窝第二十一天的早晨。远宁每天必做的一件事,就是把芦花拎起来,看窝里的野鸡蛋有什么变化。他觉得很有趣。这次一拎起芦花,奇迹就出现了:一只金灿灿的鸡雏儿破壳而出,还眨巴着小眼哩。稀罕,非常稀罕。瞧它一副盖世的打扮,头戴绿色的帽子,颈系白色的围巾,身穿金黄色的衣裳,艳丽无比。天遂人愿,芦花出手不凡。留洋生却咕哝道:“家鸡孵出了野鸡!”

  三翘乜斜一眼男人,觉得话不投机,便跟远宁说:“啧啧,小金鸡,说不定是城门里飞走的金鸡投胎了。”

  很可惜,另一枚蛋是寡蛋。三翘将它煮给留洋生吃。留洋生连绒毛都不剥,一口吞了。远宁不敢吃,那东西是身子没长全的死鸡仔,闻着有一股臭味。

  屋梁上的燕子在叽叽喳喳地打闹,欢呼雀跃的样子。要是在小金鸡出世之前,远宁会挑逗一句:咕咕,你好,我的小燕子。现在,他不想跟燕子打招呼了,这小金鸡比燕子漂亮,也有趣多了。

  远宁从鸡窝里捧出宝贝,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桌上,用手罩着,生怕它被吓着。这时,油面架的眼睛睁大了。他将下巴托在桌边,细细地看,想从金鸡身上找出丁点的瑕疵。嗬,这金鸡还认生哩,竟然把头扭一边。油面架看了一会,抬起头来,呼啦一声,将流到上唇边的两根绿色的鼻涕缩进鼻孔,说:“不是金鸡,是一只鸟。”

  远宁有点不情愿地松开手。那小东西的眼睛忽闪忽闪的,流露出晶莹的光。它似乎听懂了他们在争辩什么,便耸了耸脖子,抖了一下稚嫩的翅膀,迈开两根细腿,一晃一晃地径直往前走着,快走到桌沿了。突然,它轻轻一跳,扑通,从桌上跌了下去。一看,可怜的小东西,断气了。远宁气急败坏,对着油面架大叫:“怪你!赔我金鸡!”油面架自知惹了祸,赶紧撒腿跑开了。

  远宁伤心地哭了起来。一个漂亮的宝贝,出世才三天,就这么突然死了。油面架发瘟,要死,尽出馊主意!远宁心里懊悔极了。骂过油面架后,又痛恨芦花用功不足,糟塌了一枚金贵的蛋。国外短篇小说推荐不然,可以保全另一只小金鸡。现在怪谁也没有用了,小金鸡死了就死了,活不过来。三翘说:“傻儿子,那东西小时好玩,翅膀长硬了,也会飞走的。”

  会计毛发送来两只家鸡苗,说是代儿子赔礼,损一赔二。毛发对远宁变得如此有礼,三翘倒不自在了,坚辞不收。因为她知道毛发不怎么待见远宁,还对远宁的虎牙指指戳戳。话说回来,她也嫌死了毛发的儿子,生怕他儿子带坏了远宁。“你要是不收下,两个小孩就和好不了,对他们成长不利。”毛发坚持把鸡苗留下,走了。有意思的是,毛发手中的鸡苗一落地,那个正在承受丧子之痛的芦花立即抢上前来,咯咯叫了两声,两只小鸡赶紧依偎在它身边。许多天后,芦花终于开档下蛋了。有时一天一个,有时隔天一个。芦花下完蛋,就表功,咯咯叫,挺起胸,扬眉吐气的样子。三翘一边做家务,一边跟着有线广播唱歌,唱翻身道情。唱完翻身道情,又唱自己喜欢的山歌隔山丢:二人心思差不多。远宁大叫,鬼跟你心思差不多,吵死人了!

  自从远宁将秘密泄露给骆耕书大爹又被大爹轻易否定之后,远宁想了好多天,渐渐对工程师的态度和说法产生了怀疑。那么有本事的人,居然没有一点警惕性,到高墈那边走一遭也算是尽一份心。远宁已经走火入魔了。在他的眼前,油面架,薯洞,毛发,总是晃来晃去。平时,老师总是说他:才十多岁的人,成熟的心智,幼稚的行为。远宁想,幼稚就幼稚。既然背叛了油面架,干脆把那个秘密追究到底。突然,他记起了一个情景:毛发代儿子赔鸡苗时,话说得漂亮,声音却有点慌乱。这就是说,让毛发下跪也不难。远宁决定将油面架薯洞的秘密,悄悄讲给另一个大人听。

  葛布,真名罗会珊,九江职业大学中文专业教授,长期从事文学研究与教学,系江西省作协理事、九江市作协副主席。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。著有小说集《雁湖》、文学专论《小说物理伦理启示录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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